不赠票的最小气大剧院负责人:要做“制作型”剧院


2017-11-18 11:55 来源:中新网
  陕西有家不赠票的“最小气大剧院”

  10月28日,普契尼歌剧《图兰朵》在陕西大剧院作为剧院开幕大戏首演,这部歌剧的交响乐团、合唱团、服装舞美等制作部分,都由陕西大剧院负责。在演出前,大剧院负责人曹彦向中国青年报·中青在线记者算了一笔账,《图兰朵》制作成本700万元,两场演出票售罄,票房300万元。

  那不还是亏本了吗?曹彦回答了记者的疑问:“这是我们自己的版本,以后能复排,又能演,而且锻炼了队伍。我们要做一个‘制作型’剧院,我们不跟其他城市比,我们要对标国际。”

  制作型、国际化,这些要求对地处大西北的西安来说,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刚刚开幕的陕西大剧院和2009年开幕的西安音乐厅,都由陕西表演艺术中心负责运营管理,这是一家由国有资本注入的混合所有制企业。

  在西安音乐厅建成前,西安每年市场销售的优秀演出不超过50场。西安音乐厅经过7年运营,在2014、2015年连续两年,以每年超过300场的演出量和70%的商业售票上座率,成为中西部地区唯一入选“全国十大音乐演出活力场馆”的艺术场馆。而对陕西大剧院,曹彦的野心更大,第一年演出量要超过500场。

  曹彦称自己是“全国最小气”的大剧院,最突出的一个表现是,不赠票。“拿你赠票的观众,永远不是你的真用户。”曹彦表示,任何单位来要票他们都拒绝,一来二去,大家都知道这是一家不给赠票的场馆,也就不来自找没趣。“剧院上下的工资都得靠门票卖收入。”曹彦说。

  从2013年开始,西安音乐厅不再享年度运营补贴,成为全国年演出量超300场的艺术场馆中,唯一没有年度运营补贴的场馆,也因此连续3年经营亏损。“毫不夸张,我们是全国最穷的剧院,5年没有拿到一分钱。”曹彦说,最惨的时候,公司欠了300万元水电费,从银行贷了300万元,自己又掏了300万元。

  负债900万元,可还是要演下去。曹彦说:“绝大多数像我们这样的二三线城市的大剧院,除了每年少数几场演出,就是出租场馆给人开会。可你不做艺术为什么要花几个亿盖剧院?我觉得这是很质朴的道理。”

  为了省钱,从2013年开始,西安音乐厅砍掉了所有宣传费用,做自己的新媒体。“愿意走进剧院的那一群人太重要了,每次演出结束,我们就请观众加微信群、关注我们的公众号。我们学习互联网营销,每一场演出拿出7个空位,请7名粉丝各带一个朋友来看,演出结束后我们会跟他交流,问他愿不愿意以后花钱买票,能不能成为我们的下一个用户。”曹彦说,现在,西安音乐厅的微信公众号活跃指数位列全国同行第二,仅次于国家大剧院。

  西安音乐厅还创办了西安国际音乐节、西安国际戏剧节这两个艺术节,以及“周末市民音乐会”“户外公演”等艺术普及公益活动,有近30万人通过公益项目第一次走进音乐厅。

  一个好消息是,粉丝带粉丝的方式卓有成效,西安交响乐团在第一年时,每场演出大约只有3万元票房,现在平均8万~10万元,好的时候将近20万元,几乎场场卖空,票房的80%都来自于零售。

  一个坏消息是,即便如此,西安音乐厅依然没有盈利。“世界上大部分剧团的资金来源是三分之一政府拨款,三分之一企业赞助,三分之一演出票房。”曹彦说。她认为,政府补贴最好应是补给老百姓,只要买票就给补贴。这样他们自然会选择喜欢的剧团和剧目,就可以倒逼院团的节目水平。目前,陕西文化厅的惠民政策就是观众花100,政府补400,上限500元。

  在曹彦看来,观众愿不愿意花钱买票,关键在于剧团能不能提供让他们觉得优秀的演出;而观众不是培养的,是吸引的。

  因此,陕西表演艺术中心坚持走“制作型”路线。西安音乐厅在2012年成立了驻厅的西安交响乐团,今年排演《图兰朵》,陕西大剧院又成立了自己的合唱团和童声合唱团。

  西安交响乐团总监秦智峰是一名80后,从乐团成立那一天起就加入了乐团。他对自己要求严格,对乐团的管理也纪律严明:每天排练5小时,9点50分开始——在那一分钟要能挥下指挥棒,在此之前必须把调音等一切准备工作完成;排练过程中,绝不允许看手机,看一眼罚500元——心疼团员,秦智峰自己帮他们掏一半。

  乐团黑管首席刘铮毕业于西安音乐学院,是一名85后,在以90后为主体的西安交响乐团已属资深。“不浮躁。”他这么形容乐团,“说几点排练就是几点,形成制度后,大家就习惯了,有时候出去看到别的团排练时稀稀拉拉,会觉得很不专业。”

  西安交响乐团的较真体现在各种细节,比如,乐团用谱都是从国外空运来的原版谱,所有人都很宝贝,不允许有任何折痕或损伤。有一次,刘铮在练习一段以吐音为主的乐曲时,练得太多舌头破了,休息时卸下黑管哨片,没发现手指上已经沾了血,再一拿谱子,“当时我就震惊了,两个谱子上全是血印子”。刘铮第一时间给谱务打电话主动承认错误,受到“坦白从宽”的处分,罚款打了五折。

  西安交响乐团与陕西大剧院、西安音乐厅一样也是企业制,60多名团员对秦智峰“又爱又恨”。“毕竟我掌握着给大家发工资的权力。我们每年都有考核,考核不好就淘汰,考核好就加工资,你的收获和能力成正比。”秦智峰说,“一个乐团有一个气场,微妙的变化积累多了,就是一个大变化。一次中央芭蕾舞团交响乐团首席王小毛老师过来指导,他说自己被感动了——一个年轻乐手走台那天错了一个音,立马说了三个‘对不起’,这在别的院团没见过。”

  最让秦智峰引以为豪的一点是,乐团能留住人。西安交响乐团每年的经费也是入不敷出,但乐团成员的待遇在西北五省(区)中是最好的,很多人都在西安安家落户,还有买房在同一栋楼的,大家戏言“练起琴来,谁也不会吵着谁”。

  乐团也不吝啬请国际大师来交流,让年轻人能不断成长。“《图兰朵》的指挥是国际著名指挥家里科·萨卡尼,两本厚5厘米的总谱,他全部能背下来,又特别有激情,一场下来,一身汗。当你刚刚觉得自己有一点怎么样的时候,就需要这些大师来把你归零。”刘铮说。

  曹彦和她的伙伴们,对于在西安实现艺术理想,有野心也有信心。她清楚地记得一段往事:1997年,著名大提琴演奏家马友友到中国巡演,其中一站是西安。然而除了前两排坐了几个西安音乐学院的专业粉丝,台上的乐手几乎要比台下的观众数量多。2012年、2016年,马友友又两次来西安音乐厅演出,全部票售罄,过道上也坐满了如痴如醉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