挤上春运列车 军人战士在反向归途上为你守望


2018-02-14 16:40 来源:中新网

  春节前夕,第78集团军某合成旅把侦察分队拉进雪野林海训练。队伍中,有的官兵刚刚探亲归队,放下休假行囊,带着家里的温暖,就直奔寒冷的训练场。对于他们来说,即将到来的春节,年味注定将伴随着战味。 解放军报记者 穆可双摄

  每年春运,在川流不息的返乡大军中,总有一个个逆行的身影。他们向着军营的方向前进,却离家越来越远。

  旅人的地图上标记着家的方位,军人的地图上坐落着共和国座座营盘。有一种“回家”的方向,叫军营;有一种“团圆”的味道,叫守望。

  春节前夕,记者跟踪第78集团军某特战旅三级军士长赵玉伟和第75集团军某工化旅作战支援营教导员王云龙的独特“回家”之路,感受他们的别样“团圆”。

  别人都往家回,他却逆行向北疆

  还有几天,就是除夕,乡村的年味儿浓得似乎要溢出来了。

  走出家门,父母望着赵玉伟,一脸不舍。

  盼团圆,难别离。对第78集团军某特战旅三级军士长赵玉伟而言,这个春节注定又无法和家人一起吃团圆饭了。

  作为空降兵一级跳伞员,赵玉伟确实太忙:就在这次休假前,他还在为特战旅官兵传授伞降技术。作为旅教导队区队长兼教员,赵玉伟仅去年就组织官兵武装、吊放、翼伞3种形式跳伞4000余人次,以零失误完美收官。

  “有赵班长在,心里就踏实!”基层官兵这样说,旅领导也这样说。这次要不是旅领导硬把他撵回家,赵玉伟可能还顾不上春节前回家瞅一眼。

  一年辛苦和流汗,就为三十这顿饭。“就不能再呆几天,过了除夕再走?”几次欲言又止,母亲还是把话说出了口。

  “今年开春早,不回去不行呀!”赵玉伟心里清楚,“一旦天气转暖,伞降需要的各项数据就会出现偏差,就只能等来年下雪了。”

  原来,旅里由他担纲攻关的冬季伞降课题,已进入验收“倒计时”。虽然年味儿越来越浓,但他的“时间坐标”早就调到“归队模式”,心已飞到了军营那片冰封雪裹的训练场上。

  天还没放亮,赵玉伟蹑手蹑脚起了床。他家离县城有40分钟的路程,他要起早坐5点从家门口路过的大客车。前一天,他用手机软件好不容易才抢到一张从阜阳到哈尔滨西的站票。

  时间快到了!狼吞虎咽吃完一碗妻子煮的饺子后,赵玉伟提着行李,一家五口人在大门口等车。

  告别妻女奔北疆,军营也是家

  父母的身影在车窗里越来越小,赵玉伟心里酸酸的。一扭头,看着执意送他到火车站的妻子女儿,他心里更不是滋味。

  掰着指头盼团圆,数着指头算别离。他不知道,自己下一次假期还要让女儿等多久。

  这次回家前,女儿天天守在门口,望着每一辆从县城驶来的大客车。见到女儿的那一刻,赵玉伟又惊又喜,他紧跑几步一把把女儿抱在怀里,狠命地亲着。

  每次回家,女儿的个头都蹿出一截。每次探家,都是在女儿刚刚重新熟悉他时离去。眼瞅着女儿过了跟爸爸撒娇的年纪,赵玉伟的心情很复杂:他既希望女儿快些成长,也希望她慢慢成长。

  “陪伴是最好的父爱。”他怕还没好好陪陪女儿,她就长大了!

  女儿最爱吃的一道菜是他的拿手菜——西红柿炒鸡蛋。女儿刚能吃饭时,赵玉伟天天变着花样做菜,女儿唯独对这道菜情有独钟。那以后,只要赵玉伟休假在家,西红柿炒鸡蛋就成了女儿的“私房菜”。

  女儿最想让爸爸穿着军装接她上下学,带她去北京天安门看升旗,去动物园看小动物……可如今,女儿一晃都9岁了,这些“目标”还一个都没兑现。

  有一次,去北京的车票都买好了。听说部队组织伞降实跳训练,赵玉伟不放心,把娘俩的票退了,自己改签回了部队。“爸爸总骗人!”因为这事儿,女儿好长时间都不跟他打电话。

  一次休假归队,妻子女儿送他到车站,女儿咬着嘴唇说:“爸爸要回家了对不对?你回你的家,我和妈妈回我们的家!”

  女儿一直觉得,部队才是爸爸的家。赵玉伟不得不承认,如今在老家,他更像是一个短暂停留的异乡人。

  妻子有时候真怨赵玉伟。2006年俩人结婚后,买菜、做饭、产检、带孩子、照顾双方父母等大事小情,都是妻子一个人扛下来的。可去年8月份,她终于扛不住了。

  年迈的公公婆婆相继住院,家里还有女儿上下学……这些事交织在一起,把妻子推到了崩溃的边缘。赵玉伟打来电话,不接;再打来,挂掉;又打来,她像一头咆哮的狮子。

  而在遥远的北方——解放军第321医院,赵玉伟也在住院。因为长期组织伞降训练,他患上了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。上个月,他咬牙坚持组训,直至全旅伞降实跳训练结束,他却累倒在了训练场。

  得知“真相”,妻子原谅了赵玉伟,电话里哭得稀里哗啦:“放心吧,你护着国,我守着家。”

  守护万里山河,军人过年责任重

  “爸爸——爸爸——”列车缓缓向前,赵玉伟透过车窗看到,车子在前面跑,女儿流着泪在后面追,踉踉跄跄摔了跟头,爬起来再接着追……

  列车疾驰向前,一排排光秃秃的松树如潮水般向后,女儿在视线里消失了。赵玉伟的眼眶里满是泪。

  列车上,赵玉伟一眼认出,对面同样买站票的兄弟肯定也是当兵的。果然,话一开口分外亲。这名战士告诉他,自己是一名上士,去年刚刚结婚,也好几年没回家过年了,本以为这次能陪陪家人,没想到单位临时有任务,作为班长骨干,他不得不在除夕前赶回部队。

  “好在家人都理解!”这名战士说完,给赵玉伟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微信,“喏,老家的朋友同学,天天在朋友圈晒幸福、晒吃喝。咱哥俩只能晒一晒春运的滋味啦!”

  听了这话,爱好文学的赵玉伟感触很深:守护山河万里,军人过年责任重。他知道,在这趟或其他无数的列车上,还有更多和他一样逆行的战友,他们在除夕将至时,同样告别父母妻儿,义无反顾踏上返营的列车。

  终于熬到了第二天下午。16:52,赵玉伟坐上了开往驻地的K939次列车。离部队近了,更近了……21:31分,在车轮与钢轨清脆的碰撞声中,列车稳稳地停在了驻地车站。

  “万家灯火时,我为你守望。”踩着嘎吱嘎吱的积雪向营门走去,看着战友们警惕地站在哨位上,赵玉伟明白:军营只有时刻充满战味儿,老百姓的年味才会不变味儿……

  有一种“回家”的方向,叫军营

  ■解放军报记者 陈典宏 通讯员 杨 成

  踏出家门的那一刻,他满怀愧疚落下热泪

  从云南蒙自的家,到玉溪的部队驻地,全长240多公里。

  这段距离,是第75集团军某工化旅作战支援营教导员王云龙归队的路。

  2月5日,在离春节还有10天的日子,王云龙带着家人的温暖,踏上返回部队的归途。

  踏出家门的那一刻,王云龙告诉自己,不能回头。他怕一回头,不能直视亲人的目光;他怕一回头,泪水会忍不住滑落……

  2017年11月6日,他当上了爸爸。在爱人生孩子和坐月子这段最难熬最需要他的日子里,他只能在电话里一遍遍地说“对不起”。

  孩子出生2个多月后,他终于能够休假回家,抱着母子俩笑得像个大孩子。然而,回家仅仅15天,他又要赶回部队。

  即便如此,妻子邓雯从没有责怪过他一个字。出门前,正在给大哭的宝宝喂奶的邓雯,体贴地为他披了一件大衣。

  轻轻吻了吻孩子红扑扑的小脸蛋,满怀爱意和妻子吻别,王云龙狠着心走出了家门。

  对妻子,王云龙感到亏欠太多。

  邓雯是独生女,从小生活条件优越。和他结婚后,妻子慢慢从“娇娇女”变成了“女汉子”,别人家只有男人才干的活,她像男人一样干着。

  2016年8月,在老家人民检察院工作的邓雯,被借调到云南省检察院工作。原以为可以结束辛苦的两地分居生活,可以和在军机关工作的丈夫团聚,可她刚换工作的第三天,王云龙就出差离开了云南,这一去就是大半年。

  邓雯觉得一个人在省城里无依无靠,还不如在老家有那么多亲朋好友,还能照看老人。最终,她提着行李又回了老家,独自撑起了一个家。

  或许哭多了,人就会变得坚强。

  分离,团聚,分离。在邓雯看来,这早已是生活的常态。这次王云龙要归队,邓雯给他做了一大桌子菜,算是全家人提前过了一个喜庆的春节。

  人潮汹涌的火车站,他是逆向“回家”的那一个

  带着无尽的思绪,王云龙一步三回头走向蒙自火车站。

  火车站里,人潮汹涌,挤满了回家过年的人。站在返乡的人群里,王云龙明白,自己的目的地,是他在部队的“家”。在那里,他流下太多的青春汗水。

  这些年,王云龙在机关工作,立下2个三等功,常常忙得“在办公室吃泡面、睡觉”。后来在基层当教导员,他带着全营官兵圆满完成改革移防、野外驻训、保障演习等任务,一门心思投入到部队建设中,被旅里评为“优秀基层干部”。

  去年底,爆破连上士沙玛士格父亲出车祸去世。他第一时间给沙玛士格申请补助金,把他送上了火车,告诉他,家里有什么困难尽管说,部队就是你的家。

  哭红了双眼的沙玛士格,一下子扑进他怀里,哽咽着喊他“哥”。在战士们心里,部队就是一个温暖的家,王云龙就是这个家的老大哥。

  由于名额限制,只有少数官兵能在过年的时候回家。考虑到王云龙的家属生孩子不久,营长汤铭平死活要把过年回家的名额留给王云龙。让来让去,俩人商量决定,王云龙春节前休15天假,返回部队让营长回家。

  “营长老家是江西的,在外省。前些年,他一直都没回家过年,过年回家与家人团聚一次不容易。”王云龙说。

  家,一个多么温馨的字眼,他不由得又想起了在家的日子。

  “刚开始带孩子,没啥经验。一开始手忙脚乱,现在勉强可以应付了。”回想起在家的这15天,王云龙咧着嘴笑了。

  他第一次给宝宝换尿布,小家伙一边哭一边撒着尿。本来只要两三分钟就完成的事,他硬是用了15分钟,弄废4块尿布,直到第5块才成功。

  关于春节,他更多的记忆都留在了值班室里

  刚到机关工作那些年,王云龙曾连续3年没休过假。

  关于春节,他更多的记忆都留在了值班室里。

  “因为是年轻同志,哪好意思休假!”尽管离家只有2个多小时车程,可王云龙却很少能够回家。在保卫部门工作,必须24小时待命,接到电话20分钟内赶到值班室。

  王云龙至今仍清楚记得,一张床,一台电视机,一部电话,就是值班室的全部“家当”。大年三十的夜晚,推开窗户,眼前便是远处天空绽放的五彩缤纷的烟花,耳畔传来的是隐隐约约的鞭炮声。

  不能回家,王云龙坚持一周至少给家里打两次电话。一次,由于工作特别忙,王云龙两周多没有给家里打电话。后来才知道,正好那段时间,母亲胆囊穿孔住院。老两口为了不让儿子工作分心,一直故意瞒着,直到手术做完出院后才告诉他。

  “母亲当时住的医院,离我工作的地方只有500米。”王云龙抹了把眼泪,至今都不能原谅自己。

  王云龙的父母都是农民,只知道农民家庭培养出一名军官,是很了不起的事。一年亲戚朋友聚餐,有人开玩笑地跟他父母说:“你养个儿子当军官有什么用?几年都不回一次家,照顾不了老人,白养了。”虽然是玩笑话,可字字都扎进了王云龙的心里,“钻心的疼”。

  列车马上就要到站了。王云龙想看看手机上的时间,手指却自然而然地留在了儿子的照片上,屏幕上的小家伙鼻子冻得通红。

  下了车,出了站,王云龙立马拨通了邓雯的视频电话,给家人报平安。镜头里,小家伙还在妈妈怀里熟睡着,突然小嘴微微一笑,就像在梦里,梦见了爸爸。

  一抬头,远处熟悉的营区跃入眼帘。那让人热血沸腾的口号声、训练喊杀声,正指引着他回“家”的方向。

  顷刻间,王云龙的脚步轻快起来。